韦 锦
上个周日去廊坊市里为新买的两条裤子锁边,跑了几家大服装店,都是只为本店售出的裤子免费服务,一律不接外活。裤子是妻子从北京的一个展销会上买的,由于我不爱逛商场,当时也就没法把这半成品现场改成成品。爱省事的我反倒只有费事。裤子已买回许久,若不抓紧改好,夏天眼看过去,今年就穿不上了。
我到一些窄小、靠近居民区的街道转悠了半天,才找到一家小裁缝店。门头挂着“干洗、缝纫”的招牌,店名号称“洁圣”,是“圣洁”一词的右行,但那意思却大出许多,清洁之圣,与只有一间房的小店并不吻合。裁缝是一位50岁左右的大姐,姓马,我就叫她马大姐。马大姐的手艺挺好,从那手的利落和她胸有成竹的表情一眼就能看出。她为我量了裤长,又看了两条裤子的裆深裆浅,分别画好标记,便剪刀针线地忙活起来。她脸上带着毫不刻意的微笑,不时和我说几句话。我在门口坐着,忽然感到一种从里到外的惬意,在大商场遭人漠然婉拒的无奈和不快顿然消释,看着马大姐竟有一种亲近和相熟的感觉。这条局促寒碜的小街边上,天地宽阔了许多。
小街(说是小街,但比一般的胡同要开阔几倍)两边布满了卖青菜、小吃和各种杂货的小贩,叫卖声和购物者的讨价还价声混合在一起,喧嚣而又水流一样和缓。人们在街上不讲规则地来回走动,全然没有安全之类的概念。城管和交管也许顾不上管,也许根本就管不了。那些赤裸着上身的小贩和衣着简陋的平头百姓,一时间过不上像样的日子,可总得让他生活得方便随意些吧。
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,接着是动力威猛的马达,一辆崭新的奔驰,连牌照还没挂,从慌忙躲闪的人丛中呼啸而过。有光膀子的人瞪起眼睛,还有人对着车尾啐唾沫。我知道他们的愤怒和自己的贫穷无关,和奔驰的奢华无关,而仅仅因为开车的富人不该那么傲慢和嚣张。你要是慢慢地从他们身边经过,他们甚至不会隔着那么大的差距去羡慕你或嫉妒你,不会格外在意和理会你。当然,你在车里也可以很有道理地哼一下鼻子:这群满街乱蹿的猪,真恨不得……就是撞死几头又怎样!
回头看看马大姐那副对谁也不特意逢迎,对什么也不过分祈求的笑脸,我暗暗祝祷:人啊,那些最先富起来、阔起来的朋友,你可以不去关心、在乎那些总也富不起来的人,可是请尽量少打搅他们,少惹他们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