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段春景/文

　　多年前，我在摄影杂志上看到一个画面唤起了我最初的节水意识：一个与儿子年龄相近的非洲小男孩伸手舀一个书本大的坑里的水，那水非常浑浊。那个孩子会让每个做母亲的心生怜悯。于是再听到丈夫洗碗时那“哗哗”的水声不禁大声制止。丈夫很不满地翻我一眼：“关小了能洗干净吗？”“怎么洗不干净？”“水小了没压力，冲不干净！”“你是冲碗还是洗碗啊？”水在我们的争执声中仍“哗哗”地流着。我气呼呼地上前关小水龙头，他示威道：“我不洗了。”见他闹“罢工”，我只好耐心劝导他：“不就小了点？你知道吗？非洲人就喝不上咱这么干净的水。”“非洲，它在哪呢？告诉你，我节一辈子水它也喝不着。再说，我节了这水你拿什么给他们运去？”气得我鼓鼓地干瞪眼。

　　那时候有关节水方面的文章基本见不到，就连我身边的同事也对我特别不理解。同事涮拖布时，每次水龙头开得比丈夫还大，看着那“哗哗”流出的清水我真是心疼，终于说：“小刘，关小点，太浪费了！”“段姐，我爱人是学水利的，这水到了地底下，还会变成水的，没事。”我只有小学文化，对这些知识的确不懂，所以既无法说服丈夫也无法劝说同事。

　　后来，家里用水开始收费了，但那几块钱的水费和丈夫的洁净不能相提并论，所以他“哗哗”依旧，我们争吵的战火仍然延续。我很苦恼，他心里也不平，干了活不落好，每次洗完碗坐沙发上还要生会儿气。为了避免争吵，我只得做了饭再去洗碗，而丈夫又嫌我洗的碗不干净。家里平常做饭洗碗的事，全让我包了，我心里也不平衡，不免心生郁闷。有一天，坐在办公室又想对策，突然想到丈夫是对书本非常崇拜的人，我为何不从这下手呢？那时有关节能的文章终于偶有露面，于是我注意收集，拿回家念给他听。谁知他仍旧我行我素，一次气得我大声喊：“你就是中国最没素质的人”。这下激怒了他，关上水龙头：“你有素质！我们站上好几个水龙头的水一年到头地流，这么多年了，你给我解释解释，人家素质都低，就你高是吗？”那时收个水费还好多人不适应，所以企业节能的概念也就刚刚开始，这问题我怎么解释得清？

　　我依然在关注节水方面的事情。一天，含泪读了一篇一头老牛向人下跪为子求水的文章。回家念给丈夫听，他没说话拿过去自己又看了起来。那天，丈夫第一次不再让水“哗哗”流了。后来，电视上也终于有了不少省份因土地干旱颗粒无收的镜头，这离他不再遥远的画面开始让他醒悟。那段时间他还会不自觉开大水龙头，但还没等我喊，他立即就关小了，并且对我用洗菜水冲厕所这一做法大力支持。过去嫌桶大占地方，后来悄悄给我换了一个轻便的塑料桶。这小小的细节让我内心喜悦：漫长的节水战争宣告结束。